欧冠决赛终场哨响，克罗斯把球衣塞进裤腰，转身走向场边，那一刻皇马球迷心里都清楚，有些东西要重新算了。

　　不是少了一个人，是少了一种传球的方式。现在这支皇马踢得再热闹，一到前场就卡壳，所有人都在跑，球却跑不起来。

　　贝林厄姆和巴尔韦德足够能跑，也足够能带。尤其是贝林厄姆，这赛季多少次是从后场拿球一路推进到禁区线附近，对手拉都拉不住。巴尔韦德也一样，中路断球之后能直接从本方半场一步趟出去，视觉冲击力拉满。但问题就出在推进之后的下一步。

　　球到了进攻三区，对手防线已经落位，贝林抬头看了一眼，发现传球路线全被封住了，只能把球分给边路跟进的队友，结果边路拿到球，对方边后卫和中后卫组成的两层防线已经站好。反击打成了阵地战。

　　这件事如果只发生三五次，那是对手防守纪律好。但整个赛季反复出现，就是结构性的问题。皇马现在的进攻推进，大量依赖球员的个人带球能力。带球本身没有错，梅西的巅峰期一大半威胁都是靠带球制造混乱，但梅西带球的过程里随时可以一脚直塞把球送到队友脚下。

　　贝尔当年在热刺和皇马早期也是边路爆点，但他带到一定位置就会传中或者内切后分球。贝林和82的问题不是他们不愿意传，是他们的传球习惯和技术特点，决定了他们没办法在高速带球的精准地判断传球时机和路线。

　　贝林厄姆在多特蒙德时期，身边有罗伊斯、布兰特这种纯粹的传球手帮他分担调度任务，他可以专注于后插上和在禁区附近完成最后一传或射门。来到皇马之后，莫德里奇的上场时间越来越碎片化，克罗斯退役，塞瓦略斯和居莱尔都不是稳定的首发选项，贝林被迫承担了更多从中场推进的任务。

　　他干得不错，但代价是，他离禁区近的时候变少了，而且他推进到前场之后，身边缺少一个能迅速接球并完成决定性一传的人。

　　巴尔韦德的情况更典型。乌拉圭人这赛季的数据很漂亮，拦截、抢断、推进距离、进入进攻三区的次数都在队内名列前茅。但你仔细看他的比赛，他带到前场之后的处理球方式，要么是直接远射，要么是分给边路之后自己继续前插。

　　那种小范围的一脚出球、突然改变进攻方向的转移、禁区前沿的直塞，几乎不在他的技能包里。这不是说他不努力，这是他从小踢球养成的习惯。他踢过边前卫，踢过边后卫，踢过中场，但从来没有被当作一个组织核心来培养。

　　这就导致皇马在前场出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画面。维尼修斯在左路等球，罗德里戈在右路等球，姆巴佩在中路反复回撤再前插，三个人都在等，但球传不过来。等贝林带过中线带过中线，等卡马文加从后场带过来，对手的防线早就站成了两排。

　　姆巴佩需要的是那种在他启动的瞬间就能把球送到他脚前的传球，而不是等他把位置站好之后再传一个安全球。

　　看一组数据更能说明问题。本赛季西甲，皇马场均控球率超过百分之六十，但关键传球次数只排在联赛第四，而且关键传球主要来自两个边路，中路的比例非常低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皇马的中场推进完成之后，真正能制造威胁的传球，不是从中路渗透进去的，而是从边路传中或者倒三角传回来的。

　　这完全是本末倒置。中路推进，本来是为了打穿对手的中路防线，制造人数优势，结果推进完了，发现中路打不进去，只能回给边路重新组织。对手的防守压力反而更小了。

　　有人可能会说，皇马现在缺的不是传球手，缺的是一个能背身拿球的中锋。这个说法对了一半。如果有一个本泽马那样能回撤接球、分球、再反插的中锋，确实能缓解一部分问题。但本泽马巅峰期之所以能这么踢，是他身后有克罗斯和莫德里奇。

　　克罗斯可以在任何位置把球准确送到本泽马脚下，莫德里奇可以在狭小空间里用外脚背把球拨给插上的队友。现在这两人都不在，何塞卢和姆巴佩都不是这个类型，就算给他们配一个本泽马，球也送不到。

　　安切洛蒂显然也看到了这个问题。这赛季他尝试过让贝林厄姆更靠近中路，让巴尔韦德的位置更靠后，甚至在某些场次让卡马文加和楚阿梅尼同时首发，试图用两个后腰来解放贝林。但效果都不好。

　　楚阿梅尼和卡马文加也不擅长传球，他们能抢下来球，能带几步，但没法完成从防守到进攻的转换，最后还是要靠贝林回来接球，进攻节奏又被打乱了。

　　更深层的问题在于，现代足球的顶级对决，中场的传球能力直接决定了进攻效率的上限。曼城为什么能持续压制对手，不光是控球率高，是德布劳内、伯纳多·席尔瓦、京多安这些人能在高压下完成高质量传球。

　　阿森纳这赛季能跟曼城争到赖斯和厄德高的传球能力是关键。皇马现在面对中下游球队还能靠个人能力硬解，但一到欧冠淘汰赛，面对拜仁、曼城、巴黎这种级别的对手，中场传不出球，前场三叉戟就只能各自为战。

　　转会市场上，皇马这几年在疯狂囤积年轻中场，卡马文加、楚阿梅尼、居莱尔，都是天赋异禀。但他们要么是防守型，要么是突破型，要么是边路型，没有一个是以传球能力为招牌的。这就很尴尬。

　　皇马现在不缺能跑的人，不缺能带的人，不缺能射的人，偏偏缺一个能传的人。而传球手，恰恰是足球场上最难培养、也最容易被忽视的类型。

　　皇马接下来的赛程很密集，安切洛蒂需要在现有人员里找到解决方案。最现实的做法，可能是让莫德里奇在某些关键场次首发，哪怕他只能踢六十分钟，这六十分钟的传球质量，也足够让前场三人组找到节奏。另一个办法是让居莱尔更靠前，让他在前腰位置负责串联，减少贝林厄姆的推进负担。但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，真正的问题，只能等转会窗口来解决。

　　克罗斯的离开，带走的不仅是冠军和荣誉，还有一种皇马曾经最擅长但现在完全丢失的赢球方式。现在这支皇马，能跑能抢能冲，但没有一个人能停下来，把球传到它该去的地方。